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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敦邦:画了一辈子《红楼梦》,越画越怕(图)
//www.workercn.cn2015-11-13来源: 解放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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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梦】

  正是在与这些前辈交往的过程中,戴敦邦渐渐对《红楼梦》、对曹雪芹多了一层理解。

  在戴敦邦客居北京的1977年至1978年间,曾注释过《红楼梦》的启功居住在四合院的陋室之中,房屋采光不好,空间又十分狭小,门口就对着全院人合用的公厕。戴敦邦每次前去拜访,总为大学问家竟然居于这样的陋室而心感不安。

  而启功总笑着让来访的戴敦邦别急着落座。原来,屋子里的几把椅子,无一不是缺胳膊少腿,用绳子缚住凑合着在用,“您可不知道窍门,坐下去就要摔了,只有我知道哪个角度坐下去正好。”

  启功既是红学家,又是雍正皇帝第九代孙、满族,所以,当戴敦邦在绘画中感到困惑时,他总是能对《红楼梦》中相应情节里的人物形象和衣装礼仪作出指导。这些指导,细节到一个壶如何倒水,摘下帽子如何摆放,体面丫头的穿着如何华丽又不能失了身份。当时,适逢故宫博物院展出《雍正十二美人》图,在启功的推荐下,戴敦邦天天去看。这套清人画作以皇族贵妇为原型,衣饰详细繁琐,戴敦邦拍下照片反复推敲,然后又和启功一起商量《红楼梦》中人物的穿着能从中借鉴多少。

  但在戴敦邦的印象里,他所接触的这些大师们,虽然历尽波折,却从未对个人得失发过怨言。启功在解放前是辅仁大学兼北京大学的教授,尺幅千金难求,但当时他困居陋室之中,却坦然处之。因是唐山大地震过后不久,启功就在简陋的床铺上搭了一块木板,作为避震设施。在小小的屋内,启功还饶有情致地豢养了一只娇凤,他舍不得把鸟关起来,由着它在屋内随意飞。启功和戴敦邦比划着议论绘画之事时,小鸟就立于不远处电灯线上,啾啾。

  被誉为当代“红学泰斗”的周汝昌,也是戴敦邦在探索《红楼梦》时的引路人。戴敦邦记忆最深的是,一次周汝昌到戴敦邦在北京时入住的友谊宾馆看他画小图。进宾馆后,周汝昌环顾一番,对戴敦邦说,“你不该住在这里,你在这里是不能画《红楼梦》的。”戴敦邦挺意外,“那我应该住在哪里呢?”周汝昌说:“你应该到西部找个枯庙去住”。当时当地,戴敦邦只以为周汝昌是在和小辈开玩笑,一笑而过,直到多年后,随着阅历渐长,他才明白老人当时这句话的深意。

  创作的环境和创作的感觉息息相关,老人担心戴敦邦住在舒适的宾馆里,不能体会曹雪芹“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的心境,故才有此劝。几十年后,戴敦邦领悟到这一点时,这些前辈们已经离世多年,每每思及此处,体会到前辈的无私指点,他更感佩不已。那样的艰苦岁月里,前辈们似呵护一丛火苗一般,将温与暖小心翼翼、毫无保留地传递给自己。

  1978年,36幅《红楼梦》插图面世,戴敦邦声名大噪。那以后,他在画坛立足,而人们“一想到画《红楼梦》,就想到找戴敦邦”。

  1985年7月14日,上海市红楼梦学会成立。戴敦邦为这次活动绘制了首日封。春回大地,红学再次成为显学。

  几年后,戴敦邦创作了《红楼梦》的连环画,他在人物的一颦一笑、生活的一景一物中,为今天的读者细细刻画这部传统经典的“秀外慧中”。

  【守梦】

  2000年2月,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戴敦邦新绘全本红楼梦》。这第一部中国画《红楼梦》大型画集的出版,意味着戴敦邦做了一件前人未曾做到的事:以国画演绎《红楼梦》。

  早在画集的组稿策划阶段,编辑曾断言:能担当绘画《红楼梦》这部经典巨作的画家,至少得兼备三大能耐:精深的国画艺术功力、旺盛的创作精力、对原著深刻的理解力。“堪此重任者,舍戴氏其谁!”考虑到戴敦邦当时已不年轻,编辑曾建议他选用若干现成旧稿和即兴之作,以省时间和精力。戴敦邦却表示,240幅画全部重砌炉灶。他直言,“20年前完成英文版《红楼梦》插图时,受制于篇幅,只能表现某些局部,很不尽兴。此番正可以了却夙愿。”

  与之前绘画书中的主要人物不同,这一次画《红楼梦》时,戴敦邦将上至皇妃国公,下至贩夫走卒都画了出来。为了准确画出各个人物的言行举止,戴敦邦又一次手不释卷地阅读《红楼梦》,反复琢磨。有朋友记得:“在画《寿怡红群芳开夜宴》这一回时,戴先生和夫人认真比照着原著。戴敦邦的夫人来自一个衰落的大家族,对大型家宴也有自己的记忆,夫妻俩在家花了整整一天,反复为参加寿宴的人物排座次,直到排得与小说描写的场面符合,才铺纸落笔。整个绘画过程历时两年,期间暑热蒸人,戴先生气管发病,舍不得花时间看病,硬是一边猛烈咳嗽,一边埋头创作。”

  相比20年前受托绘画,此番戴敦邦更像是为自己而绘画,为那一辈学者而绘画,为一种使命感而绘画。他要将前辈交棒一般传给他的薪火,传递下去。

  书出版了,还获得了第十三届中国图书奖。他却更诚惶诚恐了,对儿孙说“越画,越不敢画”。这是因为资历渐深,他对自己的要求高了;也是因为阅历变多,他更能体会《红楼梦》中的深意。

  有人说,于千万本书中,唯《红楼梦》是可以让一个人在不同人生阶段品出不同况味的小说。而于戴敦邦来说,与最初简单地对书中人物好奇,到将书中内容作为封建社会百科全书去看,再到如今捧读《红楼梦》体会其中官场生态、人心百态、无常命运,每隔几年读一遍《红楼梦》,他越是读,越是怕,越是谦卑,越是感到曹雪芹的伟大。

  自己的一生际会、相遇过的大师专家,时代的更迭发展,多少外因和内因都融汇在这一本书里了。提笔再画《红楼梦》,外人只道他驾轻就熟,唯戴敦邦自己晓得,是越来越艰难。

  他推荐自己的孩子看《红楼梦》,也希望更多的青年后进多读典籍古文。“希望现在的青年能够通过阅读古典名著从而获得滋养,懂得什么是安贫乐道,什么是精神财富,什么才是无常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在他的画室里,这个只存半只眼睛能用的老人似与时间竞赛,想为后人留下更多关于经典文化的形象。外界的评价、浮躁的世道,都走不进这间画室。在这里,已近耄耋的戴敦邦似乎又回到往昔,守在阿英的病榻前、坐在周汝昌家的陋室中、站在吴恩裕的小屋里、立在启功的桌子旁,追随着老一辈红学家们的赤诚指引,步入《红楼梦》的意境。

  大约4年前,也是在这间画室里,戴敦邦见到了一位老同学。不是别人,正是当夜与他一起在梧桐树下赏月谈红的王邦俊。时隔几十年,昔日无忧无虑的两个青年都成了损目折腰的老者。王邦俊在“文革”中被批斗,身体留下病根,在外地工作多年,但与戴敦邦相见时,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戴敦邦郑重地将自己的《新绘全本红楼梦》赠给老同学。接过书的那位,高兴地说:“你这本书,我会传代的,还有我们一起在月光下发愿的故事,我也会告诉后代,让它一直流传下去。”(记者 沈轶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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