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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男子者,“天下一高”

紫金山/金陵晚报记者 朱顺
2018-05-30 15:52:57

  编者按

  春雨淅淅沥沥,落进了这座文化底蕴肥沃的土地里,唤醒了城市深厚的记忆。王羲之、曹雪芹、鲁迅、徐悲鸿、唐圭璋……他们在南京留下的足迹,时隔千百年,仍旧没有被抹去,反而雕刻进城市的人文精神中,渗透进城市的文化脉络里。如果春天唤醒了他们的记忆,重回天翻地覆的南京,他们将会燃起怎样的思绪?即日起,紫金山新闻、金陵晚报推出“聆听大师足音”系列报道,跟着大师一起去重新寻访南京的文化记忆,碰撞出新的火花。——王丽华

  虽然还是初夏,虽然头顶的太阳躲着不肯出来,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热烈的气息。在三条巷和六合里交汇处,一棵“年轻”的梧桐树立在地上,那不甚茂密的枝叶努力地献出一份清凉。从此处左拐,有一条小巷,往前三十来米,便是六合里3号——高二适故居。

  今天,聆听大师足音系列走近的便是高二适。

  书法高妙

  章士钊誉其“天下一高”

  高二适,1903年生于姜堰市兴泰乡小甸址村,原名锡璜,后更名二适,号舒凫、麻铁道人、高亭主人等。他一生精研文史、书法,博涉诸家,自出新意,成就卓著,与胡小石、林散之、萧娴等并称为“金陵四老”。

  高二适一生当中,最自信的就是自己的书法,他曾刻过一枚“草圣平生”的闲章,明确表达了这种自信。他的老师章士钊1963年在香港《大公报》刊诗赞扬高二适的书法,序云:“愿天下人知有独学自成,不求人知之高二适其人”。又赞其学问“寝馈功深”“史实研究”“无漏洞可塞”,斯为“天下一高”。

  论者认为:高二适50岁后取《急就章》及宋克补本研习,气韵渐淳。为变古出新,又参以汉隶《杨淮表记》、《西狭颂》,楷书《贺捷表》、《黄庭经》,行书《温泉铭》、《李贞武碑》和王羲之、张旭、杨凝式、宋克等人草书。65岁后,诸体贯通,草书突破前人窠臼,自创一格。他将章草严谨、今草典雅、狂草飞动融为一炉,形成“开章亦今亦狂”的独特风貌。他用笔讲究法度,以中锋为主,不论藏锋或露锋皆随意而有节制,而又具汪洋恣肆的气势,真如风樯阵马。线条刚劲遒美,有如棉裹铁之妙。布白,字体以纵取势,摇曳生姿,光彩飞动。草法有徐有疾,字法有断有连,行间有疏有密,笔墨沉着,神彩璀璨,有些字还糅入竹木简隶书笔法,妙不可言。

  吴为山曾撰文评价道:“高先生在书法的构成上,奇险跌宕,纵横流畅,时而飞流直下,万钧雷电,时而清泉入谷,万壑空寂。用笔有如斧劈神砍,有如游丝绵绵。”

  敢为天下先

  与郭沫若论辩“兰亭”真伪

  高二适最被人熟知的、惊叹的则是与郭沫若论辩“兰亭”真伪一事。

  1958年以后,在南京、镇江等地出土了不少墓志,这些墓志的出土引起了考古界、史学界的广泛注意,并在沉寂多年的书法界引起震荡。其中,有五块墓志属东晋明帝太宁元年(323年)至穆帝升平元年(357年),正当王羲之的壮年和暮年。而《王兴之夫妇墓志》和《谢鲲墓志》尤为引人注目,并引发了中国当代书法史上著名的“兰亭”论辩。

  1965年5月22日,由郭沫若署名的《由王谢墓志的出土论到兰亭序的真伪》一文,在《文物》1965年第六期上发表,后又在《光明日报》上连载。郭文所说的“王、谢”即王兴之和谢鲲。他们的墓志均为刀凿的隶书体,和王羲之用行书书写的《兰亭序》完全不一样。因此,郭沫若认为《兰亭序》的可靠性有问题。经过一番考证,郭氏批判了《兰亭序》的后半段文字有悲观论调,不合王羲之思想,因而断言《兰亭序》是“依托”的。从而进一步认定,现存王羲之的草书,是否都是王羲之的真迹,还值得作进一步的研究。郭沫若说:“我乐于肯定:《兰亭序》的文章和墨迹就是智永所依托。”智永系王氏的七世孙,为陈代永欣寺和尚。

  郭沫若的文章,引起了学术界的震动。鉴于当时的环境和郭沫若在学术界的影响,一时学界缄口不语。但是,南京市文史馆馆员高二适引证有关文献资料和法帖资料,撰成《〈兰亭序〉的真伪驳议》一文,认为“《兰亭序》 为王羲之所作是不可更易的铁案”。

  高二适先将文章寄给报刊,但未被刊用。他又将文章寄给章士钊,章又写信将文章转呈毛泽东主席。毛主席看后,认为可展开讨论并说:“笔墨官司,有比无好。”这样,高文得以于1965年在光明日报《兰亭论辩》栏目中发表。随之,引起了一场论辩。

  这场论辩,在学术界、文化界的影响和意义非常深远。1998年,南京东郊东晋名臣高崧墓葬出土了两方珍贵的楷书字体砖质墓志。这两方楷书实证资料,纠正了过去“晋代不可能出现楷书、草书”的说法,也为《兰亭序》的真伪之争画上了一个句号,从而佐证高二适论点的正确。如今,事情过去了五十余年,高二适先生在“兰亭论争”中,捍卫真理的那种大无畏精神至今仍闪耀着光辉,并彪炳史册。

  诗歌引同调

  与林散之成莫逆

  林散之与高二适同为“金陵四老”,相识于20世纪60年代,两人的相会得力于诗歌。林散之曾在一组五言诗中记下了他们初次相会的情景。诗前有序:“1966年元月11日,雨夜,东台高二适先生,由画院何乐之同志介识,过我湖上寓庐。长夜深谈,抗怀今昔。缀拾成诗五首,以报区区。”诗中有句:“小阁江南夜,风尘揖上宾。人间初见面,天外正逢春。”“洛下知名久,今逢陆士衡。谁云士不遇,七十见先生。”

  三个月之后,林散之又在《春日寄怀二适》 诗中写道:“……今年新春节,细雨北门北。不辞夜履艰,过我湖边宅。抗论古今人,欣欣两心得。征和出新诗,立言各有择……”高二适也有诗记其事:“书到酣时千万字,情投深处两三更。昨来风雨今宵月,只欠心声作画声。”古人云“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两位大师这种一见如故,“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的心情,真是溢于言表。

  从此,两位大师或时相过从,杯酒论诗,或以诗代柬,奉和不绝。1965年,高二适与郭沫若进行“兰亭”论辩时,林老曾多次赠诗高老,为孤军奋战的老友一壮声色:“谁论兰亭伪,应寻定武真。千年仍聚讼,一议足推陈。”

  “名留江左惊南北,论入山阴有是非。”而高二适对林散之的诗画书法多有推重之评:“诗翁书法木根蟠,脱手千篇也不难。今代何人与真赏,只留老眼互为看。”又在与友人的书信中说:“散老精画理,能题诗,常得其指示,定获进益。”“诗功之深,非胸中有万卷书,不能随手挥洒自如也,何如?”互敬互重,正是交友之道。

  1977年3月,高二适先生病逝于南京,是日夜,林散之老人以泪和墨,为老友书碑:“江南诗人高二适之墓”。翌日,林老又亲撰挽联:“风雨忆江南,杯酒论诗,自许平生得诤友;烟波惊湖上,衰残衔泪,那堪昨夜写君碑。”区区32字,记录着两位大师的交往过程,体现了彼此间的深情厚谊。

  时光飞逝,两位大师墓木拱矣。站在高二适故居门前,遥想着先生当年在这里奋笔疾书的场景。他于1948年迁居于此,一直到去世,前后住了近30年。六合里3号,可以说是见证了高二适先生一生辉煌之所。

  如今,这里有好几家住户,我走进里面的时候,一老妇人正在给洗完澡的小孩换衣,那小孩或许平日里会听到有关大师的种种趣闻吧!

  高二适全家福。图/除标注外来源书法报六合里3号——高二适故居。紫金山/金陵晚报记者 朱顺 摄

来源:金陵晚报
编辑:尹文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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