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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兴:心心在一艺 练就“神之手”

2019-06-13 14:39:17

李建兴(右一)带领医疗团队来到新疆,为当地泌尿系结石患儿进行手术。

  有这么一位中国医生,秉承着“心心在一艺,其艺必工;心心在一职,其职必举”的精神,成为国际泌尿系结石微创治疗领域的引领者。他精湛的手术演示让世界医学专家啧啧称奇,他就是被誉为“神之手”的李建兴,北京清华长庚医院泌尿外科主任。

  科技之星

  李建兴

  1964年9月生于山东,1987年毕业于南京铁道医学院医学系,现任北京清华长庚医院外科部副部长、泌尿外科主任,又任北京市医学会泌尿外科分会副主任委员、中华医学会泌尿外科分会结石学组秘书长。他擅长腔内泌尿外科微创手术,率先提出“两步法”建立标准通道经皮肾镜技术,倡导并推广了B超定位技术在经皮肾镜手术中的应用。

  率先采用B超精准定位结石

  1987年,李建兴大学毕业后回到故乡济南,进入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原济南铁路局中心医院)工作。“大的科室人才济济,泌尿外科在当时是一个小科,人员不是很多,我可以有更多机会接触患者,处理一些更具体的事情。”简单的想法,让李建兴成了一名泌尿外科医生。

  泌尿系结石是泌尿外科最常见的疾病。当时,泌尿系结石的主要治疗方式为药物治疗、体外冲击波碎石、开放手术。他在科室为常规管理病房患者进行手术,还主要负责体外射线定位冲击波碎石。其时,他们科室引进了一台X射线与超声双定位的碎石机,因此拥有了一台简易B超机。

  不会做B超,李建兴就悄悄自学。白天,他有空就陪着患者一起去B超室,认真看超声大夫的每一步操作。晚上值班时,经患者同意,他再带着患者回到科室,用B超机学着重新操作一遍,试着判读报告……经过反复的尝试,李建兴熟练掌握了超声检查技术。

  “积学以储宝,酌理以富才”。自学的技术为李建兴后来的创新奠定了基础。

  那时,所谓经皮肾镜手术是一种主要的泌尿系结石微创治疗方式。这就好比“打孔取石”,在腰部建立一条从皮肤到肾脏的通道,通过这个通道把肾镜插入肾脏,利用激光、超声等碎石工具,把肾结石击碎取出。

  在手术过程中,医生和患者都不得不长时间暴露在X射线的辐射之下。尤其是婴幼儿患者,对射线非常敏感,更容易受到伤害。

  能不能用无辐射且更加精确的B超来代替X光进行定位?李建兴暗自思忖,并默默在结石定位上下起了功夫。此时,他在多年前“偷学”的超声技术发挥了重要作用,在无数次的试验中,李建兴成功将超声定位技术应用到经皮肾镜手术中。

  结果证明:超声定位在穿刺时非常精准,没有软组织的重叠干扰,可有效避免建立通道时损伤邻近脏器,这一点恰恰是射线定位难以做到的。

  在大量的实践后,李建兴和他的团队率先提出了“两步法”建立标准通道,即先通过B超定位进行经皮穿刺,建立一个创伤较小的微通道,用较细的输尿管镜确认位置准确无误,再进一步扩张,建立标准通道,实现标准肾镜下碎石取石。

  “两步法”的微创与高效,逐渐成为行业里的技术规范,使各类复杂上尿路结石患者得到了创伤最小、成本最低、效果最佳的“微创治疗”。

  如今在国内开展经皮肾镜手术的医院中,有90%以上采用李建兴创建的超声定位经皮肾镜技术。李建兴个人已完成2万多例超声定位经皮肾镜手术,没有出现一例肝、脾、结肠损伤,没有出现一例尿源性脓毒血症死亡病例,手术高成功率及低并发症均达到行业领先水平。

  对于许多同行来说,有这一项成就就可以“吃”一辈子了。但李建兴不满足于此,特别是在后来经历“三鹿奶粉事件”后。

  治疗“结石宝宝”被誉为“神之手”

  2008年,“三鹿奶粉事件”曝光,数万名“结石宝宝”的安危牵动着所有人的心。那时,李建兴已调至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工作。

  10月的一天,正在云南昆明参加中华泌尿外科年会的李建兴,突然接到原卫生部医政司领导的电话:“请马上到石家庄。”

  当时的河北省人民医院,已是人满为患。

  一个叫责润的婴儿被父母送至河北省人民医院。这之前,因为间断尿血并伴有低热,孩子已经日夜哭闹了3个多月。

  很快,小责润的病情得到确诊:结石,且大小超过1厘米,这对一个7个月大的孩子来说,不仅罕见,而且极易对肾脏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进而危及生命。

  “孩子的结石卡在了肾盂输尿管的连接处,结石虽然不太大,但造成的梗阻非常严重。”李建兴做了这样一个比喻:这就像把一块砖头扔进水池,恰好卡在了下水道口处,水龙头一打开,水就会溢出来。

  考虑到孩子的情况,他决定采取B超定位经皮肾镜手术。即在患儿身上做一个半厘米的小切口,并建立一个直径仅有四毫米的通道,然后通过内镜探查到结石所在部位,再通过碎石、清石设备把石头打碎后清理出来。为了尽可能降低手术风险,专家组最终决定将小责润转院到北京。

  没想到的是,在手术准备工作进行时,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在经皮肾镜手术中,有两个工具非常重要,一个是用来建立手术通道的剥皮鞘,另一个是用于观测术中患者身体情况的输尿管镜。年龄大一些的患儿可以用成人的手术工具代替,7个月大的小责润却不行,他的肾脏非常小,必须用更小的手术配套工具,建立尽可能小的通道,才能减少对孩子的伤害。

  当时,我国自产医疗辅助器具较少,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里也没有适合小责润的手术工具。

  救命如救火,李建兴他们紧急动用了医院所有的力量,全力寻找适合小责润的两种手术工具。同年10月10日,医务人员终于在一家外国医疗器械公司的驻京办事处找到了适合孩子的剥皮鞘,在河北省儿童医院找到了小儿输尿管镜。

  手术成功了,小责润的亲人们握着李建兴的手,喜极而泣。

  “三鹿奶粉事件”不断发酵,李建兴在长达半年多的时间里,不断飞往石家庄、兰州等地,为结石宝宝进行会诊,先后为100多例病情严重的3岁以下婴幼儿进行了手术。由此,李建兴创下了职业生涯中手术量的各项纪录——一天28台手术,3分钟快速建立通道,平均每台手术二三十分钟,一次性清除患儿体内的结石,无一失手……这些成绩成了令同行推崇的标杆,他也因此被业内尊称为“神之手”。

  但抢救小责润遇到的小插曲让李建兴高兴不起来。国产辅助器具不足,许多时候只能使用进口器械,碰上缺货连手术都没法做,而使用进口器具又增加了患者的就医成本。这样的困境,李建兴碰到了好多次,“很多基础知识并不能解决患者面临的所有病痛。这就需要不断创新和提升,用更先进的技术去治疗疑难复杂病例。”

  研发针状肾镜为机器人手术做准备

  不安于小成,然后足以成大器。2014年,北京清华长庚医院正式开业,李建兴加入这支年轻的队伍。以他名字命名的“建兴镜”和全球直径最小针状肾镜,也相继问世。

  肾内有十二三个肾盏,就像一个个房间。有些多发、复杂的结石会分布在多个房间。比如,“鹿角结石”长得像鹿角一样,严重者会“占领”整个肾脏引流系统。由于传统的硬质肾镜不能拐弯到平行肾盏,所以要打多个孔,建立多个通道,甚至分期手术,患者非常痛苦。“肾脏是人体血流最丰富的器官之一。在肾脏上穿刺建通道时,如果选择的点有偏差,就可能造成大出血,严重的甚至可能保不住肾脏,因此术中出血多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入针点的准确性。”李建兴说。

  能不能发明一种末端可以拐弯的肾镜呢?行动派的他,说干就干。然而,实验却并不如想象中的顺利。首先,软镜可以拐弯到其他肾盏,但角度太大在弯曲时就会影响手术进出水,还可能折断光纤镜。第二个“卡壳”的问题是管子太软,操控性不好,难以让肾镜“随心而动”。

  心心在一艺,其艺必工;心心在一职,其职必举。

  针对第一个问题,李建兴巧妙地在软管中加了螺旋金属支撑,避免了行进中的弯折,让进出水更加顺利,避免了感染、败血症等并发症。至于第二个难题,他先后试了近二十种材质,以及不同的管径……这一试就是好几年,李建兴终于找到了最佳方案——在软镜外面包裹一个硬鞘,确保了良好的操控性,在做完需要硬镜处理的结石后,可以将外鞘撤回,此时镜子末端又会变成可以弯曲的软镜。这样一来,在处理复杂结石时,就无需另建通道了。

  这根软管不仅能弯成细钩,还能在270度转弯半径内“左顾右盼”,无障碍碎石,进行活检、切除肿瘤等操作。后来,这款国内首个软硬质电子经皮肾镜被命名为“建兴镜”,一举拿下了多项国内外发明专利。

  但在临床上,所有的镜子都有最小弯曲半径,且人体肾盂、肾盏的操作空间有限,镜子打弯时也可能弯不过来,因此“建兴镜”并不能解决临床上所有的复杂问题。这时候相邻盏内的结石就需要建立第二个通道,但在穿刺针碰触到结石的时候,部分情况下,相邻盏内的结石会被穿刺针推送到肾盂内,这样可从原通道内将结石粉碎取出,从而减少通道建立,有效保护肾脏功能。

  李建兴把这项偶然发现的技术命名为“针辅助技术”。不过,在盏内结石较大、盏颈相对较小的情况下,结石就不能推到肾盂。于是,他想:既然针都已经穿进去了,或许可以通过它用激光来直接碎石?

  李建兴联手武汉一家科技公司,投身一种神奇的针状肾镜研发。历时两年攻关,一款名为needle-perc的针状肾镜新鲜出炉。该肾镜直径仅1.3毫米,具有穿刺、摄像、碎石功能,是目前全球直径最小肾镜,也是唯一“长眼睛”的针状肾镜。

  原来,针状肾镜里埋有可视光纤、激光碎石以及进水口3条通道。其中,可视光纤可实时传回高清影像,帮助医生避开血管,直达病灶。针状肾镜在处理复杂结石时,可以减少通道,保护肾脏。对于一些药物排石或体外冲击波碎石不好的小结石,针状肾镜就相当于仅在患者身上打了一针,用激光将小石头碎成粉末,直接随着人体尿液排出体外。术后患者皮肤上只有一个针眼大小的创口,很快就能康复,大大缩短了治疗时间。

  从2017年4月至今,针状肾镜已进行了数百例临床试验,无一起“手术误差”导致误伤邻近血管或脏器的事件。目前,美国、墨西哥、德国、意大利、马来西亚、香港等国家和地区的医院,均已对该技术产生浓厚兴趣,有些国外医生更是对针状肾镜在当地的注册许可翘首以盼。

  早在设计之初,李建兴就给针状肾镜预留了一个端口,以期未来能跟导航超声联合应用,研发超声定位经皮肾镜机器人。

  “有了这个机器人,在导航超声的引导下,我们无需再人工细致地控制手术中每一项操作,从穿刺到通道建立都将更加精准,患者术后并发症的发生率会降得更低。”李建兴说。

  中国医生创新技术走向世界

  十余年间,李建兴率先开展的超声引导下经皮肾镜碎石术,从国内各顶级医学院校传到省级医院、基层医院,手术演示和学术报告的足迹遍及全国各个省市。业内从最初的质疑到逐渐了解接受,直至广泛模仿、学习……当前,超声引导下的经皮肾镜碎石术已成为泌尿系结石治疗的主流技术。

  如今,这项前沿技术正大步走向世界的舞台。

  去年5月的一天,李建兴在北京进行了一台超声定位经皮肾镜碎石术,不一般的是,这台手术的视频信号被同步传输到位于意大利摩德纳的欧洲腔镜技术大会现场。这是一例复杂的鹿角型结石患者,从建立通道到碎石结束,李建兴仅用18分钟便顺利完成手术,且术中无出血。“这是一场完美的手术!”“原来结石手术竟还可以这样做!”欧洲腔镜技术大会现场的不少专家在推特上发表感叹。有同行对李建兴说:“看你的手术,就像在欣赏艺术一样,是一种享受。”

  如今,李建兴的模拟培训班几乎场场爆满,他在国外的work shop已开到亚洲、北美洲、欧洲、非洲等很多国家和地区。每一次,他都倾囊相授,亲自操作示范,并进行“手把手”的手术教学,赢得了业内同行的赞誉。

  从中华医学会泌尿外科学分会“钻石奖”,到2018年度中国“红星奖”……已有多项荣誉“加持”的李建兴,还是那个忙碌的泌尿外科医生。从2004年到北京至今,忙于门诊、手术、研究和讲学的他,几乎没和家人共度过周末和假期。

  这个端午节前,李建兴又出发了。目的地是雪域高原拉萨,他负责带队义诊。这对二次进藏且有着严重高原反应的他来说,可谓是一次严峻的挑战。然而这位高大儒雅的医生却淡然一笑:那里的藏民需要我们。

  一直以来,李建兴内心都有着一股强大的前进动力。“我不断地努力,在救治患者并看着他们康复的过程中,我也不断享受着只有医生才能体会到的那种满足和充实。”他说。

  本报记者 刘欢

来源:北京日报
编辑:姚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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